阿紫自述:我是无痕的紫

作者:转载发布时间:2011-03-06

 

 我叫阿紫,我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.是师父捡来裹在紫色糨褓中的我,把我养大,不,是我养活自己.

 师父喜欢听人家说各种称赞的话,这使得我们这帮徒弟每天都要绞尽脑汁,否则师父一怒就要遭殃,后来我发现我的师兄们其实很笨,他们翻来覆去说的都是一些陈词滥调,我总是不屑一顾.师父一直很喜欢我,因为每次我说话的方式都不一样,我总是别出心裁.

 

 星宿派的规矩很怪,师兄们的排行是按照武功高低排下来的。胜者为大,余人极尽吹捧之能事。败者受尽屈辱,无颜残喘苟活。所以他们之间,从来就没有过同门之谊,他们一直都是小心翼翼地互相防范.

 我非常讨厌看到他们脸上的笑容.

 

 但是师父很喜欢这种方式.

 

 在年复一年的违心吹捧,小心防范中,我发现自己生活是如此无聊,狭隘,我只得在山谷中捉一些毒虫,毒蛇,然后用小匕首把它们活的躯体割成一块块,我笑着,我享受这扭曲的快乐,也只有这样,我才能快乐.

 星宿派的同门对我,除了看不起的,就是漠然.有些还联合起来下毒害我.终于有一天,我忍无可忍,大胆的偷了师父的神木王鼎,溜了出来.

 

 流浪的日子,我更是寂寞,便四处耍人,他们怕我,防我,对我怒目相象.

 

 但无论怎样,我都不会哭.只是奇怪而已,紫色不是有种高贵的感觉吗?为甚麽?我会被欺凌,会被人瞧不起.

 我东奔西走,一日,我停在了一面波平如镜的湖泊前,它叫小镜湖.

 

 停在那儿,是种直觉的诱引.

 

 我低下头,本想喝口水,却看到了一张秀美绝伦的面容,那是我吗?怎的从前都没注意过?于是,我第一次有了女儿家的心事:何时有个人会对我心动?

 

 之后我看到两个人,女孩身穿朱色纱衫,非常漂亮,他身旁那高鼻阔口的汉子只是直直的看着那女孩,眼中泄出的是爱慕,对我却竟视而不见.此时我的心里充斥着一种莫名之火,是忌妒!

 

 为了引起他的注意,我捆了一个跟我顶嘴的臭渔夫,谁知替他报仇的竟是一位武艺高强的人.那是个英俊的中年男人,武功好,口才也比我强.他把我打下湖,哼,我要让他后悔!于是,用了龟息大法,我要装死......

 

 .......我被人识破,哪知那人就是与朱衫女同来的汉子,他还知道我们星宿派的许许多多独门暗器,厉害的使我哑然.

 

 不过,这一醒,便改了我的一生,刚才那个把我打下水的英俊男子竟是我的亲生父亲,一位美貌的妇人竟是我亲娘,他们认我凭的是我肩头一个殷红如血的段字,以及一片金锁,上面刻着:湖边竹,盈盈绿;报平安,多喜乐.

 

 除此之外,我还知道自己还有个同父同母的姐姐,真想见见她.

 

 我如愿见到了我的姐姐.

 

 就在那个青石桥底,我记得,那一晚大雨滂沱,但那是场属于三个人的噩梦.一个长长的闪电划过,她脸上的稀泥被雨水冲刷掉落.是那个朱衫女,她有着如花的容貌,善良的心灵,她是我的姐姐,她叫阿朱.

 

 他们没发现我一直躲在桥下,每一个闪电划过,我都能清楚地看见他们,我看见萧峰一掌打在她的身上,我看见姐姐的痛苦和无奈,以及她醉人的,无怨无悔的笑--她是为了拯救他,保护他,所以不能让他伤了势力强大的父亲,宁肯牺牲自己.当然,此时最痛的,还是他--萧峰.我清楚的听见了他的处境,看到了他心灵的泪水.忽然,我有了一种保护他的冲动,这可是我从未有过的感觉.

 

 我听见姐姐对他说,你要答应我,永远永远,不可以损伤自己.

我从桥下钻出来,我走进前去.姐姐的眼睛已经失去了平时灵动的光芒,她说,好妹妹,以后萧大哥照顾你,你也照顾他.这时候响起了震耳的雷声,姐姐微弱的声音被雷声掩盖.慢慢的,她的眼睛暗淡下去,她的头垂下来,她的长发如瀑地覆盖了他的手臂.

 

 我想我永远忘不了,在那个黑暗的夜里,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夜里,他抱着阿朱冰冷的身体孩子似的哭;他仰望着天际狼一般的嗥;他充血的眼睛看着父亲请求他杀死自己,他心爱的人被他自己亲手杀死了.

 他的心已碎,从今再也补不回来.我也明白.

四 

 

很长时间过去......

 

 我受了重伤,是姐夫误伤的.我不会怪他,只是他明白吗?我射他毒针的原因:我只是想他残疾,一辈子照顾他而已.

 

 当我奄奄一息躺在他怀里的时候,他温柔宽厚的胸膛让我*着,他焦急的眼光注视着我,虽然知道只是为了阿朱姐姐的遗托,虽然我知道他的心中从来没有我,可是我还是感觉到了无限的幸福.能死在他怀中,本身就是一种快乐,我打算就这样离去了的…… 

 可是他不让我死.

 姐夫带着我住在长白山的女真人那里,他找来很多新鲜的人参给我疗伤.我每天都能看见他,心情也舒畅了很多。虽然碧磷针没有伤到他,反而使我重伤。但是这段日子,我几乎忘记了神木王鼎,忘记了师父和那些师兄.远离了这些无谓的争夺和名利,我感觉到自己心底的澄明.我知道,十几年来的生活方式我已经改不过来,但是只要和姊夫在一起,我可以把它们都忘记.

 那一天姐夫带我骑马西行,秋高气爽的景色让我心境开阔了很多.我抬起头来,我看见一行大雁排成人字向南飞去.我问姊夫,它们为什么每年都要向南迁徙,姊夫说它们生于北方,去了南方却也惦念着回来.

 我叹了口气,我看见最后一只努力扑翅的离雁,它已经落队了很长距离,但是它仍然坚持追随其他雁儿.

 我轻轻说,像这只雁儿,将来它的爹爹妈妈、姐姐姐夫都回了北方,它自然也要跟来的.

 

 如此,原本凉薄傲慢的紫色,竟有了牵挂.

五 

 

 待我彻底康复,姐夫已是辽国南院大王,我骄傲.

 

 是啊,我总是很亲的叫他姐夫,不过我讨厌这个称呼,可是,这也许也是唯一我跟着他的理由了.姐夫,姐夫......

 

 那天我和姐夫出去打猎,我看见一些俘虏,姐夫把他们放了.

 

 但臭小子游坦之竟恩将仇报向姐夫眼睛投出了石灰粉,但他终是没得逞.

 我恨所有伤害和企图伤害姊夫的人,我下定决心要保护姐夫,所以我要他们加倍地付出代价.

 我看着游坦之,他有着桀骜不逊的神情,他来这里是为了他的父亲和伯父报仇.

 姊夫放走了他,我觉得不解气,又命人偷偷把他抓了回来。我要狠狠地折磨他,第一次我看见他眼睛里凶狠的光芒,我想起了很久以前我和师兄们一起去打猎时射伤的狼,他对姊夫的仇恨,就像那只野兽.

 我把他当纸鸢,在他的头上烙上铁套,用他的鲜血练化功大法,他终于奄奄一息.

 我毫不犹豫地把他扔进了河里.我再也不想看见这个人.

 

 又过了好久好久......

 

 其间,发生了很多事:我瞎了眼,游坦之又把他的眼珠给了我;我离开了姐夫,又再回来.宋辽开战,姐夫因不攻宋朝而被关等等

 

 经历这许多,或许吧,我成熟了,我懂了--不管再多的变故,在姐夫心里,阿朱就是唯一,但我决没有放弃.

 

 雁门关外......

 

 我早就明白,终有这天.姐夫慢慢捡起地上的断箭,环视着已除去战争阴霾的辽宋人民脸上的笑,他也笑了,我见过最开心的一次.忽的,他把断箭用尽全力的插在自己胸膛上,我看见哥哥和小和尚也无力回天.

 

 我不顾一切的冲上前,脑子一片混沌,只是仰天大叫:姐夫!

 

 阿紫,是你吗?

 

 这是游坦之的声音,我讨厌他,不过这一叫,我清醒了.我平静的看着姐夫,想起他的话,他说游坦之把眼睛给了我,我承受不起的,便让我嫁他.于是,我毫不犹豫的举起手臂,用手指把眼珠挖出,扔给他.好疼!是心里的!我的脸上有液体流过,除了那注火红,便是你们都不曾注意过的阿紫无助的泪.我想,姐夫,我都已把眼睛还他了,来生,我们,就不欠别人甚麽了吧!

 

 我赶走其他人,用力抱起姐夫,低声对他说:姐夫,只有阿紫对你好,走,我带你飞......

 

 于是,我起跑,然后,在悬崖边起飞.我喜欢这种感觉,任风吹乱我的头发,吹散我的记忆.

 

 懵懂间,我看到与姐夫一同西行的画面,看到了小镜湖的初次晤面,还看到了明澈的星宿海......

 

 看这怀里纹丝未动的他,我的嘴角扬起最得意的笑,说出那最后一句话:姐夫,瞧啊,你终于乖了.....

 

 方明白,紫有千种--紫罗兰之高贵,丁香之馥郁.....而我这种,便注定是无痕的,便注定是伤感,是去尝识孤独的,这一切,只为他.